“我們一路從颍州追到京城,就是為了替李大人喊一聲冤,不能殺了李大人!”寶兒愣愣的看向囚車,囚車裡的是個須發皆白的老人,他身後的囚車裡該是他的家眷,年紀小一點的哭哭啼啼,稍大一些的,臉上已經有了赴死的決然,即便是女眷,也沒有太多害怕的神色,實在和以前那些腦滿腸肥的貪官不太一樣。孫婆婆忽然念叨了一句,“造孽,造孽啊……”一直到回了宗人府,孫婆婆都沒有再說一句話,寶兒也是剝了一半豆子才反應過來,那個李晉就是她以前聽的說書裡傳唱的,颍州太守李晉李青天。最近這些事實在有點多,寶兒撞見過幾次,已經能看得出來,方才那一行囚車,即便是縮在角落裡的幼童背上都插着斬字令牌,顯然是滿門抄斬,之前那些貪官,都有好多人隻是殺頭,家眷流放的。寶兒想了半天也無果,剝了半碗豆子,漸漸的也就放開了,左右是和自己無關的事情,想再多也無益。在宗人府待了也有小半個月了,寶兒覺得這樣的日子實在是很安逸的,太子整日裡待在正堂不出去,大部分時候喝酒,喝醉了就睡,餓醒了就吃,吃飽了接着睡,簡直好養活得很,雖然有些對不起太子,但是寶兒覺得,這樣的太子比以前讨人喜歡多了。長青習慣了事無巨細的照顧太子,然而太子自己都懶得打理自己,得到太子的許可後,他空閑的時候就去書房看看書,很能打發時間。太子的書和學子們平日讀的書是不一樣的,更别提長青隻是尋常太監識字的水準,看起來很是吃力,好在上面有太傅的注釋,看了一兩本之後再看别的,就有些融會貫通。寶兒跟着認了些字,她不喜歡那些看着一點内容都沒有的大道理,反而很喜歡寫着許多故事的史書。因為太子才睡下沒多久,孫婆婆也就沒做什麼大菜,買好的雞鴨捆在竈台下,把幾樣清淡的炒菜端上了桌。兩個通房就有些不樂意,覺得被慢待了,這裡唯一能給她們做主的人是太子,但太子清醒的時候少得可憐,而且信任身邊的太監多過信任她們兩個隻睡過幾回的通房,隻得咬牙忍下。寶兒很喜歡孫婆婆的手藝,膳房做的菜都是千篇一律的,長青做的東西她都吃膩了,偶爾換換口味,愛得不得了,即便隻是清淡的炒菜,也吃得香噴噴的。五個人圍着一張桌子吃飯,都沒人出聲,吃完,兩個通房理直氣壯的把碗筷撂下,袅袅婷婷的回房,寶兒把筷子收了,回頭正要把碗拿去廚房,就見長青端着碗進來,什麼也沒說,和她一起收拾。“今天菜市口又有人殺頭了,還是滿門抄斬,孫婆婆開始還跟我說是殺貪官,沒想到殺的是颍州的那個李青天。”寶兒說着閑話,手腳麻利的洗涮着。長青用幹淨的抹布擦洗寶兒洗完的碗筷,聞言一頓,手裡的動作也慢了下來,寶兒奇怪的看他一眼,“怎麼了?”“沒事,”長青低頭繼續洗碗,緩聲道:“隻是想起了昨天講的一個故事,前朝武帝帶着太子遊園那個。”寶兒不知道一個殺頭怎麼讓長青扯到曆史故事上去了,她歪了歪頭,說道:“就是那個給了太子一根長刺的荊棘,然後講了一篇亂七八糟的大道理的那個?”長青忍不住笑了,擦洗着手裡的碗筷,低聲道:“杖有刺,吾代爾除之,方可握。”太子畢竟做了三十年的太子,或許品性有誤,但能力毋庸置疑。三位皇子早已成年,廢去太子,想再從頭教導兩位皇子已經來不及,可無論是治水治了一年不見一絲成果的三皇子,還是出身卑微沒有震懾朝臣之力的二皇子,都是擔不起太子這個擔子的。杖有刺,吾代爾除之,方可握……大概是真的回不去了,長青微微垂下眸子,看着半池油污,輕聲歎了一口氣。寶兒哼了兩句小曲,扭頭見長青還在思索着什麼,有些不高興了,嘀咕着說道:“那故事沒意思得很,也怪怪的,哪有人特意拿了荊棘,還要把刺削掉的,削了刺,打人都不疼了。”長青從前沒聽過這樣的歪理邪說,不由得失笑了一下,太子平庸,武帝斬殺權臣能将是為太子鋪路,正如将荊棘上的刺削去,握之平整,方能穩固江山。若是陛下還有意讓太子複位,有這麼多年積威在,太子想要收攏朝堂雖然不會很輕易,也到不了要清肅朝堂才能坐穩江山的地步,陛下必定是要在二皇子和三皇子之中擇其一,所以他才說回不去了。什麼打人疼不疼的……長青嘴角剛剛上揚一些,忽然就頓住了。杖有刺,吾代爾除之,方可握。然無刺之荊棘……何以震群狼?若這天下仍舊盛世安穩,誅殺權臣也就罷了,可前有大将軍領軍西北,後有景王虎踞南疆,豈非不妙之局?還未曾深想,長青已然驚起一身冷汗,寶兒把碗擦了,回過頭就見他在發呆,不由得噘了噘嘴,用濕漉漉的手指去點他眉尖,帶着鼻音的軟哼響起:“想什麼呢,看了幾天書,人都傻掉了。你快去前院看看殿下醒過來沒有,一會兒殺雞啦。”眉心一點清明将長青的神志拉回現實,他無奈的笑了笑,把寶兒濕漉漉的手握住,用幹布細細的給她擦幹淨,才道:“好,我這就去,你沒見過血,這個放着,我來就好。”“孫婆婆說早晚要有這遭的,遲不如早……”寶兒嘀咕着,目光落在竈台下活生生的,被草繩捆着的雞時,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。長青道:“怕什麼?除非哪天我不在你身邊了,你才要有這遭,就是見了孫婆婆,我也這麼說。”寶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她滿心滿眼的甜滋滋,又怕長青覺得她輕浮,連忙轉過頭,硬邦邦的說道:“那,那我去看看殿下,你當心啊。”說完,低下頭就往外跑,長青分明瞧見了寶兒臉上那一抹紅暈,知道她是害羞了,不由得失笑。菜市口一連幾日都有人被推來問斬,寶兒和孫婆婆出去買菜的時候,走的都是巷子裡的小路了,秋雨連綿之後就是幹晴,空氣中揮散不去的血腥味蔓延進鼻端,無端端壓抑。京城的氣氛似乎很容易被朝堂渲染,鬧市街頭沒了往日嬉笑的孩童,來往的腳步都是急匆匆的,寶兒和孫婆婆走在一起,手裡拎着滿滿當當的菜籃子,沒了前些日子的新奇,隻想快點回去。回宗人府的路上要經過官道,官道上沒有往來的百姓,偶有巡兵走過,還會上來盤查一番,好在孫婆婆有出入的手令,沒幾天就在這一片的巡兵裡混了個臉熟,連手令也不需要帶了。宗人府在六部最盡頭,平日裡經常能看到官員出入的車駕,最近卻幾乎看不到了,一片空蕩的死寂裡,疾馳的馬蹄聲擦肩而過。姬威拉住馬,回頭看那一老一少的背影,方才驚鴻一瞥,他還不太确定,看到那熟悉的背影時,他幾乎是立刻就确定了,那方向是……宗人府?“少将軍?”章甯也跟着拉住馬,“大将軍還等着呢,走吧。”姬威頓了頓,調轉馬頭,淡淡的說道:“走吧,回府。”大将軍府還是十年前的樣子,比起朝廷給他新建的侯府要寒酸不少,姬威在門前下馬,門房還沒來得及把正門打開,他等不及,大步從側門走了進去,一路來到正堂。他爹正坐在那兒,讀書人似的,手裡端着杯茶,淡淡的朝他一瞥。在西北這麼多年,姬威就沒見過他爹什麼時候衣冠不整過,就是半夜敵襲,他爹也是第一時間盔甲锃亮,常常殺了三天三夜,他甲胄殺得破破爛爛,頭盔上的纓子都被削得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,他爹也至多就是染了一點血,軍師說他爹這叫儒将——一點都不像親生的。“不等通報擅入正堂,還有沒有規矩?這要是在軍營,看我怎麼治你!”姬鎮放下茶盞,看姬威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就忍不住蹙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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