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ldo;啟禀太後,陛下求見。&rdo;&ldo;快請他進來,&rdo;周太後對顧如玖搖頭笑道,&ldo;看來我這側殿是白準備了。&rdo;顧如玖用手絹捂着嘴笑。錢太妃心裡想,太後對皇後真是沒得說,還有陛下對皇後也是……正想着,就見身着玄袍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,她站起身朝對方福了福。&ldo;錢太妃不必多禮,&rdo;晉鞅朝錢太妃微微颔首,然後上前幾步朝天後作揖道,&ldo;兒子家見過母後。&rdo;&ldo;我看你不是來見我的,&rdo;周太後笑道,&ldo;你是來接久久的才對。&rdo;晉鞅笑着道:&ldo;兒子來見母後不假,等會陪久久一道回寝殿也不假。&rdo;&ldo;罷罷罷,&rdo;太後笑着指了指顧如玖,&ldo;你快些跟你家陛下回去吧,免得讓我成了那打鴛鴦的老棍讨人嫌。&rdo;說完,又對晉鞅道,&ldo;你們兩個走了,我正好與錢太妃說說話,這兒話你們年輕人就别聽了。&rdo;知道太後是說玩笑話,顧如玖也不害怕,笑嘻嘻的就要起身,站在她旁邊的晉鞅忙伸手扶着她站起來。&ldo;母後與太妃娘娘說話,晚輩也不好打擾,這便告辭。&rdo;顧如玖笑眯眯的朝太後行禮。見久久已經站穩,晉鞅才松開手,朝太後作揖:&ldo;兒子告退。&rdo;行完禮後,就又把顧如玖的手給牽住了。見兩人這般情态,周太後樂呵呵的讓兩人退下了。錢太妃心下想,外面還有人猜測太後與皇上面和心不合,若是瞧見今天這一幕,隻怕再無人說這種話了。太後與陛下的相處方式很随意,言談舉止也并無猜忌,便是皇室的親生母子,也不過如此了。&ldo;他們兩人平日私下裡就是這番模樣,你别介意。&rdo;周太後朝錢太妃淡淡一笑。&ldo;帝後和睦,是我們大豐之幸,妾見了高興都來不及,又怎麼會介意。&rdo;錢太妃暗驚,太後這是在警告她?&ldo;是啊,哀家看到他們兩個這樣,心裡也甚是安慰,&rdo;周太後笑着搖頭歎息,&ldo;比我們那會兒可好多了。&rdo;錢太妃不知道太後是什麼用意,但是至少從對方的話裡,她沒有感受到惡意,所以便點頭道:&ldo;陛下是個好皇上,也是個好男人。&rdo;兩人都沒有提及先帝,因為實在沒什麼好提的。那個男人在她們眼裡,幾乎算得上一無是處。他唯一所能依仗的,就是那皇帝的身份。&ldo;當初若不是你跟孫太妃鬧出這些事,哀家也不會下定決心讓你們離開,&rdo;周太後臉上的笑意散去,看着錢太妃道,&ldo;先帝在時,我們的日子都不好過,所以我不想讓你們晚年也過得凄涼。&rdo;錢太妃愣住,她一直覺得奇怪,為什麼她們這些先帝的女人在後宮裡待了這麼多年,太後與當今都不曾提過讓她們離開的話。她原本以為當今是想借着她們博仁厚之名,可是仔細想一想,先帝都沒了,誰會在乎她們這些太妃太嫔?她們住在哪,生活得怎麼樣,對當今的名聲又有何妨礙?原來這一切竟是太後的仁慈之心,才會讓她們在後宮裡留了這麼久……&ldo;是妾等辜負了太後您的一片好意,&rdo;錢太妃站起身,真心誠意的朝周太後行了一個大禮,&ldo;妾等讓您為難了。&rdo;不用想也知道,當初皇後剛嫁進宮不久,就有宮女無視規矩,在皇後休息時進入内室。那時候陛下與皇後或許已經知道這事與她們太妃太嫔們有關,但是到了最後并沒有發作,這其中恐怕有太後出力,才把事情攔了下來。&ldo;哀家剛開始不是說過往事不提嗎?&rdo;周太後語氣平淡道,&ldo;以後就安安分分過日子吧,再不濟……也比先帝在時強。&rdo;錢太妃聞言笑着道:&ldo;您說得對。&rdo;再差,也差不過那個時候。&ldo;你去雲芳宮了?&rdo;晉鞅撐着傘,替他與顧如玖遮住頭頂的陽光,&ldo;那裡幾年沒住過人,我怕裡面不幹淨,日後别去了。&rdo;&ldo;沒想到你還會信這些?&rdo;顧如玖歪着頭對他笑道,&ldo;你往日不是不信這些嗎?&rdo;&ldo;若是我遇上,自然是不信的,可隻要與你有關的,我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,&rdo;晉鞅挽着顧如玖的腰,緩緩的走在青石路上,心中十分的安甯。&ldo;傻氣,&rdo;顧如玖靠着他的肩,小聲道,&ldo;雲芳宮破舊成那樣,要不要修繕一下?&rdo;&ldo;又沒有人住,現在修繕了有什麼用?&rdo;晉鞅不甚在意道,&ldo;浪費銀錢。&rdo;&ldo;現在沒人,難道日後也沒人嗎?&rdo;顧如玖挑眉看他。&ldo;幾十年後,那是我們兒子的事情,&rdo;晉鞅看着顧如玖的肚子,&ldo;我這個做老子的,才不會替他花這個錢。&rdo;顧如玖笑眯眯的看着他,從表情上看,說明對晉鞅這個回答還是很滿意的。孫太妃遇刺一案,雖然鬧得轟轟烈烈,瑞王也因此名聲掃地,但是關于瑞王刺殺孫太妃的這個猜測,因為沒有證據,所以根本站不住腳。曆時近三個月,經過重重取證,各方篩查,最後刑部與大理寺得出的結論是,刺殺孫太妃的是一位太監。這位太監因被孫太妃責罰,心中憤恨難平,便找到一位擅箭術的好友,與這位好友裡應外合,射殺了孫太妃。三個月的時間,已經足以讓原本關心這件案子的百姓轉移重心,不再關注這件事。所以盡管得出的結論不是那麼令人信服,也沒有引起多少轟動,于是這個案子就這樣無聲無息的結了。在有心人看來,這個案子看似皇上的妥協,實則暗藏玄機。&ldo;山雨欲來風滿樓,&rdo;忠王翹着二郎腿,哧溜了一口茶,然後捧着茶杯走到了書案前。&ldo;兒子,給你老子我磨墨。&rdo;忠王歎氣道,&ldo;既然我們要投誠,就要有投誠的态度。&rdo;晉宏上前替忠王磨墨,磨好以後,就見他父王在奏折上寫下了這幾句。臣恭請聖安。今已入京四月有餘,京中繁華非容州所見,令臣流連忘返,不忍離别,臣懇求聖上允臣等一家久居京城……看到這個内容,他心裡有些惆怅,又松了一口氣,仿佛壓在他頭頂的榮耀與大山同時移走,讓他有些無所适從。德隆五年十月,鐵帽子王忠王上書,因心喜京城風土人情,民生教化,請求皇上允許他全家遷往京城久住。忠王這道奏折呈到禦前,滿朝皆驚。忠王之所以讓無數人忌憚,就是因為他是鐵帽子王,并且有容州這塊封地,可以自己帶兵,守護一方水土。現在他放棄容州,全家遷入京城,不等于是老虎拔了自己的牙,去做被人豢養的貓?忠王這麼做,肯定不是因為他真的喜歡京城,全天下相信這個理由的恐怕沒幾個。這是忠王投誠的訊息,也透露着某種信号,那就是當今陛下恐怕不能容忍有封地的藩王了。如今忠王向陛下投誠,那麼唯一還有封地的,便隻有瑞王了。事實也的确如此,最受忠王此舉影響的就是瑞王,因為忠王這種行為,無疑是把他逼到了風口浪尖,成為衆矢之的。&ldo;忠王是不是瘋了?!&rdo;瑞王陰沉着臉,捏着茶杯的手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,&ldo;晉鞅不過是個黃口小兒,他竟吓得把容州都給送了出去,平時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,竟是做出來唬人的麼?&rdo;&ldo;請父王息怒,&rdo;瑞王世子見他氣成這樣,擔心他傷了身子,忙上前勸慰了不少的話,見他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後,才道,&ldo;兒子懷疑忠王與當今早就搭上了線,故意演這出戲來逼您。&rdo;&ldo;他拿容州來演戲?&rdo;瑞王冷笑道,&ldo;今日他不管是演戲也好,真心實意還好,說出去的話就猶如潑出去的水,是再也收不回來了。到時候就算他說是演戲,晉鞅會認嗎?&rdo;&ldo;與狐狸演戲,他的腦子呢?&rdo;瑞王不管忠王究竟想做什麼,他恨的是忠王把他閉上了絕路。人家忠王是祖上封的鐵帽子王,都主動交還封地了,他作為晉鞅的叔父,是交還還是不交還?不還,隻怕後面的人都說他狼子野心。可是還了,他卻又不甘心。怎麼可能會甘心,他算計了這麼多年,好不容易培養出這麼大一股勢力,若真的就這樣放棄,豈不是說他這半輩子的努力都是笑話。他,不甘心!忠王上書以後,當今并沒有答應他的請求,隻說容州在忠王祖輩的管轄下,一直都風調雨順,若是換人來管理,隻怕一時間難以适應。見當今不同意,忠王又幾次三番的上書,當今才勉為其難的答應,并且表示忠王一家日後雖然住在京城,但是容州的賦稅仍舊交給忠王,忠王對容州官員也有任免權。如此便皆大歡喜,大家都稱贊忠王對皇室忠心,又稱贊皇上為人仁厚。出了忠王上書這件事,朝中的氛圍也跟着輕松了好多,甚至有人覺得,當今皇後真是福星,她剛懷孕不久,忠王就向朝廷主動獻出容州,此乃吉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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