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色淺單色柳枝紋褙子,一整套雪亮的米珠銀飾,不見半分顔色,連鞋尖尖上的珊瑚纓穗都去掉了,明蘭把這身裝扮在顧廷烨面前轉了一圈,問道如何。
顧廷烨翹着唇角:“大約我死了,也就這般陣勢了。”
侯府門口的燈籠俱罩了一層素白,明蘭想着澄園門口也該挂兩個小白燈籠意思下:“挂三個月差不多了吧。”誰知顧廷烨又道:“老爺子沒了那會兒,不過就挂了百日,挂這麼久,不知道的還道是我死了。”
明蘭歎了口氣。
好吧,這家夥最近脾氣不好,說話陰陽怪氣,動不動就冷嘲熱諷。
好比你攢足了力氣等着找仇家的麻煩,誰知還沒等你真正發招,人家就自己死了,死後還能風光大葬,那些賣你面子的大多不知内情(還沒來得及造勢),更恨不得在靈前表現一個比一個悲痛,他又不能去說‘我跟我哥是前世冤家今生對頭,你們不用太賣力的’雲雲。
其實明蘭也不大痛快,辦喪禮也就罷了,可那些流水價送進侯府的禮錢……她心中絞痛,大房還沒有分家,所以這些金銀财物都得歸入府庫,可将來這些人情賬估計多得她去還,也不知将來分家能落下多少渣。
但她還是寬宏為懷的勸道:“到底死者為大,人都死了,你跟他還有什麼過不去的。”
“從我會懂事起就知他活不長。”顧廷烨面無表情,“也沒見他少出幺蛾子。”
他童年時代對長兄最深的印象,就是顧廷煜一邊半死不活的讓人扶着喝藥,一邊閃着不懷好意的目光向老爹進讒言,從小到大他吃了這位病人的不少苦頭,在他看來,生病不能抵消作惡,而同情也不影響憎惡,做了壞事的人,就是在病床上也應該拖起來接受懲罰。
這種觀念頗有幾分現代意味,明蘭立刻表示萬分贊賞:“夫君果然恩怨分明,真丈夫也。”
顧廷烨橫了她一眼,心情好了不少,笑罵道:“伶牙俐齒!你不去殿上跟那幫讀書人耍嘴皮子真是可惜了!”
最近他對讀書人意見很大,好吧,這是他進來抑郁的第二個原因。
自六月起,他正式兼任五軍都督府副總都督,領左軍都督,加封太子少保,地位提升的結果就是他開始直接參與軍國參政讨論。随着時局穩定,所有的暗潮洶湧漸漸轉化為文鬥,前堂正殿成為了各派人馬的角力場,一夥子人天天在那裡口沫橫飛。
給先帝上谥号,他們要吵;給兩宮太後的儀仗待遇不同,他們要吵;人事變遷升降,他們也要吵;至于行政部署國策決斷,他們吵起來更是連飯都可以不吃。偏本朝祖制是文官節制武将,武官大多是奏報,辯駁議論屬于文官的活計。
以前顧廷烨隻管自己一畝三分田時,站在殿上旁聽時可以左耳進右耳出,反正重要的東西大多會另抄數份發送重臣自行研讨。可如今,他算半文半武了,隻得豎尖了耳朵認真聽,因為皇帝被文官撅住了說不出話時,最喜歡問一句‘X愛卿,你以為此事如何?’
——這位X愛卿通常由沈從興,姚閣老,還有顧某人輪流擔當,其它人有情出演。
以為個頭啊以為!他要是有拽文的本事,何必幹這行,靠刀口舔血混飯吃。
先帝的谥号裡要不要多加一個‘文’字,有個毛關系啊?就這點事,素有恩怨的兩派就能擺齊了人馬,從天亮吵到天黑,滿嘴的之乎者也,引經據典,從三皇五帝一直吵到先帝晚年寵幸小榮妃的不當。
這種吵架還算溫和,好歹皇帝沒很大意見,看着下頭人掐架也頗有風味。
新帝顯然太嫩,不知這朝堂之險惡,當兩派人馬争論不下時便求皇帝仲裁。
皇帝若不答應,那就是不孝。老皇帝臨終前親自把你從不毛之地拉上來,栽培你,支持你,立儲繼位,你居然還覺着老皇帝不好?!你良心大大滴壞了!
然後不拉不拉不拉,一連串引經據典。
皇帝若是答應了,那就是不明。因為老皇帝拖拉立儲大事長達十餘年,導緻整個帝國腥風血雨,京城都叫血洗了一遍,多少忠臣良将死在前後兩次變亂裡頭,就這樣還不給個說法?皇上呀,你要為了天下蒼生的公道人心而敢于犧牲自己個兒的區區孝名呀!
請勿開啟浏覽器閱讀模式,否則将導緻章節内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。
相鄰推薦:修仙:從蠱修開始崛起 138号異獸萌寵店+番外 吃飯、睡覺、打僵屍+番外 拿錯炮灰劇本的玄門大佬 不羨仙神 穿書八零後我成了團寵 盛世天驕之嫡妃歸來 美人枭 星際吃貨生存守則+番外 先婚後愛:追妻九條街 諸天神貝:從讨債鬼做到神尊秘書 網戀嗎,我女裝巨巨 班主任系統+番外 霍爺他總想父憑子貴 夢廂記 這坑爹的人參+番外 唐門密室 雜論收編 坐等飛升 讀心全家後,嫡長女覺醒了